千禧年互联网泡沫亲历者:那是人生最戏剧化时刻

千禧年互联网泡沫亲历者:那是人生最戏剧化时刻
2019年03月09日 22:05 《财经》杂志

  《财经》记者 刘泓君/文 发自旧金山   宋玮/编辑

  互联网泡沫时代的硅谷,风暴中心的每个人都在经历最五味杂陈的心理战——这里混杂着急剧膨胀的财富,遍地黄金的机会,人性的贪婪,和荒诞的股票市场

  “放眼望去,会场里的每个人都身价上百万、上千万,跟2000年的时候一摸一样。那些大公司的程序员,手里都拿着价值500万美元的期权;刚毕业的学生,随便注册一个。com后缀的网站,身价立马上千万美元。”杰西(化名)这样感叹?#20581;?#20182;把这批人称作“Paper Millionaire?#20445;?#20013;文是“纸上的百万无翁”。随着互联网泡沫?#23631;眩?#36825;些人也都一无所有。

  这是他在硅谷最南端的圣荷西会议中心参加的一场区块链会议。比起白天人贴人的盛况,这里到晚上依然热闹不减,晚宴上,世界各地?#37027;?#22359;链创业者汇聚于此,还有刚?#32960;?#30528;行李箱下飞机的创业者,来这里只希望找投资人说五分钟的话。觥筹交错间,有投资落地,有合作达成。每个人都想在这个黄金时代抓住机会,在区块链火热的时期,大部分人都有“错失?#24535;?#30151;”。

  看着眼前活跃的年轻人,杰西已经不年轻了。1996年从伯克利毕业,之后经历了硅谷互联网?#29992;?#33469;、高涨到破灭的全过程。07年转战华尔街之后,又碰巧遇上了2008年的金融危机。两次都身处旋涡中心,他知道区块链也是这样一个巨大的泡沫,但他还是没忍住来看看。不同的是,他对?#27604;?#19982;破灭的?#21482;?#26377;着肌肉记忆。

  《财经》采访了多位亲历过2000年互联网泡沫的人。时隔20年,每个亲历者都认为2000-2001年是人生最戏剧化的时期:?#21491;?#22812;暴富回到原点,?#37038;?#25343;四五份Offer到担心失业,也有人从破产边缘到惊险上市。这批人算是这场泡沫中的幸存者,但却同样经历了过山车般的心理战。

  要理解经济周期如何起作用,最好的方法是亲身经历。若?#33618;?#20146;身经历,不妨回?#25151;?#30475;20年前硅谷这场泡沫:?#26102;?#24066;场的贪婪与?#24535;澹?#24613;剧膨胀的财富化为泡影后的人性,互联网格局的形成与巨变,都浓缩到一个相当短的时间。泡沫?#23631;耍?#30495;实的世界才出现了。

  升温·股市疯了

  魏?#19978;椋⊿teve Wei)?#26377;?#23478;里穷,迫于挣钱与找兼职的压力,1989年进入清华的电机系之后开始自学编程。学会编程之后,通过兼职收入,魏?#19978;?#24456;快从班级里最穷的人变成最富有的人。1995年,他接受WebEx创始人朱敏的邀请加入公司,他成为WebEx第一个技术。他在1998年成功拿到美国的H1签证,带着团队里的十几个人来硅谷继续做研发。

  “我过来以后,见到美国的朋友就懵了。”魏?#19978;?#25351;的是股票。即使在1997年,中国炒股的人依然是少数,美国的股市正在一个疯狂时期。他把从中国带来的一小部分钱,在E-Trade上开了一个账号。

  “当时中国叫打新股,美国也是,股票一上纳斯达克,至少翻3倍,几十倍都有。比如给你2000美元给你100股,一上市就直接涨到了1万美元。”

  “98年放了一些钱进去,当时任何人都是股神,任何人都能挣到钱。只要公司一上市,股票?#22836;?#20493;式的涨。”这让他类比起了如今?#37027;?#22359;链:“当年也是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个网站。”

  让股市暴涨的种子是在1995年8月9?#31456;?#19979;的。成立不到16个月的网景浏览器在美国上市,定价14美元,开盘后一路飙升至71美元,两个小时内,500万股被抢购一空,收盘价58.25美元。那一年,24岁的网景创始人马克·安德森,一夜之间成为硅谷与华尔街最炙手可热的人物。

  “自网景上市以来,世界就不再相同。”《纽约时报》专栏作家?#26032;?#26031;·弗里德曼写道。当时微软是世界市值最高的公司,网景被比作“互联网领域的微软?#20445;?#23433;德森本人被人称为“下一个比尔·盖茨”。无论是财富创造还是媒体关注度,网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。《华尔街日报》在评论中写道:“美国通用动力公司花了43年才使市值达到27亿美元,而网景只花了1分钟。”

  从1998年到2000年,纳斯达克从1000点快速涨到了5000点。在股市最疯狂的时候,杰西的同?#26053;刻?#26089;上起床听股市播报的广播,听完之后就来办公室给大家分享信息。搬家之后,办公室里的“小喇叭”新家没有广播信号,就?#21051;?#39569;车去以?#30333;?#25152;附近听广播,继续分享。那一年,一名杂志记者每周研究10支股票。这本杂志每周一上市的时候就被一抢而空,然后是他推荐的各种股票涨停。

  “我夫人给我开了7个股票账户,我到处炫耀?#21040;?#24180;的年化收益率达到了100%,结果我朋友说他一周的收益率就达到了100%。”杰西告诉《财经》。

  对工程师来说,90年代末的硅谷是大施拳脚的地?#20581;?#26480;西也是中国?#30528;?#26469;硅谷的技术淘金者。1998年,从清华到伯克利大学,再到硅谷创业公司的软件工程师,在一个人人创业的时代,杰西放弃技术路线,在硅谷创建了自己的咨询公司。

  那时,他去两家创业公司谈合作。与硅谷老土的风格不同,当他进入到那些漂亮的写字楼,装修现代的办公室,他开始羡慕在这里上班的程序员们。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员工的精神面貌,每个人话语、仪态上的自信,他恍惚间感受,人生怎么这么不公?#20581;!?#37325;要的是,这些人还都是百万富翁。”

  他告诉《财经》:“当时如果你不在高科技行业,没有这家那家公司的股票期权,只是一家公司的小员工,会有很大的心理压力。这?#38047;?#29615;境的对比,会影响人的判断。”大多数人,会在股市上把这种“不公?#20581;闭一?#26469;。

  身边人突然暴涨的财富是身在这场泡沫中的人最直观的感受。那时候硅谷华人的圈子不大,当时的中国人还笑话老美,股市那么好赚钱,他们怎么不动。后来杰西?#27492;跡?#26159;因为很多美国人经历过真正的经济周期,之前的肌肉记忆让他们更克制。

  “网景效应?#27605;破?#20102;硅谷的互联网热潮。1999年这一年,在美国上市的457家公司中,有308家来自科技行业。市值排名前十的公司中,科技公司占了6个。?#22836;?#29305;成为华尔街的靶子中心——价值投资理念不再流行,取而代之的是投资“赢者通吃”的成长型公司。

  看着纳斯达?#35828;那?#32447;80多度上去的时候,杰西有些心慌,他出来了。在前前后后的几次访问中,杰西真正提早出来不仅仅是判断力。当时他的咨询公司每个月有着稳定的现金流,每个月的正现金流让他在面对身边朋友、工程师价值翻番时,他在经济方面也没有差太远。这种现金流入的业务,稳住了他的心态。但绝大部分人,?#33618;?#24525;住。一时间,人人都是股神。

  狂热·?#28526;?#26790;想的年轻人

  1999年从南加州大学信息科学研究院毕业的时,邱谆在人生的黄金时代,赶上了互联网高速发展好时代。

  十年磨一剑来形容邱谆一点也不过分。他加入?#35828;?#26102;硅谷风头正劲的公司——思科,那时思科是全世界最大的IP技术提供商,?#35895;?#20102;思科当时最核心的IP协议组,?#24613;?#24320;?#21363;?#24178;一场。他就是杰西口中那些拿着大公司期权的工程师,不炒股,技术范儿。

  他是中国最早一批接触到苹果电脑的人,?#26377;?#23398;开始就迷恋上编程,一路参加计算机竞赛包揽各?#32440;毕睢?#22312;邱谆那个时代,?#19981;?#32534;程并不是一个主流的想法。1997年从北大计算机系毕业时,计算机还是一个冷门的专业,毕业后也不外乎?#34903;?#20986;路——留校任教或者出国深造。90年代末,来美国的门槛很高。那时,签证难拿,工作机会也少。

  去北大之后,他目标明?#20998;?#34892;迅速——大一过六级,大二过GRE,之后在图书馆的公共电脑上,用还没有图形化的基于DOS的网络浏览器寻找读研的留学资料。不出意外,他顺利拿到了美国7所顶尖大学的全额奖学金。最终选择了南加州大学(USC)的信息科学研究院(ISI)。美国科学家Jon Postel是互联网的发明者之一,也是TCP/IP协议发明的奠基者,邱谆所在的ISI学院正是这位互联网的奠基人在南加州大学工作的地方,也成为TCP/IP的诞生地。

  刚毕业的学生最容易接受新思想,比起?#22836;?#29305;式的克制,他思维转换迅速。他毕业之后接受的观点是这样的:互联网这种新生事物打?#23631;俗时局?#20041;的经济规律,因为传统?#26102;局?#20041;的周期是产能过剩造成的,而互联网是有了需要再去做,没有实体行业产能过剩的说法,因此互联网没有经济周期。

  当互联网出现时,华尔街也正在不?#32454;?#21464;对它的态度,最重要的一点是——该如何给互联网公司?#20048;怠?#32593;景浏览器改变了华尔街对互联网的看法。此前,实体经济?#20146;?#21462;价差,微软、IBM也依靠卖软件产生收入。但网景浏览器第一次免费给用户使用,后来发明了向企业收费的商?#30340;?#24335;,这种创新的方式打?#23631;?#21326;尔街的定价模型。

  正当华尔街困惑该使用何种新模型时,互联网女皇Mary Meeker提出了“?#28072;?#25442;增长”的概念。邱谆很自然的接受了这种说法,创业一定要?#26085;?#38065;的想法被打?#23631;耍?#36716;而把评价公司的指标换成了“UV、PV、GMV和DAU”这类增长指标。那时,他一?#20154;?#32771;,是否需要一套全新的经济理论去解释互联网这种新生事物。

  后来,这种思想也影响了中国第一代互联网企业的成长。“要么做大要么滚蛋?#20445;?#36825;种硅谷的投?#21490;?#24335;,也成为海归投资人评价互联网公司的重要指标。那的确是互联网抢用户的黄金时间段——1995年,全球互联网网民不到4000人;到2000年,网民数量达到3.61亿。

  这种思潮下,很多人是WebVan与Pets.com的忠实簇拥者,这是当年的明星公司。前者是一家食物配送公司,在1999年宣?#32426;?#20837;10亿美元,预备在两年后扩张到26个城市。后者是一?#39029;?#29289;电商,这家公司把广告打到了美国广告史最贵的“超级碗”上,还买了它的黄金时间?#21361;?#26080;论是感恩节大游行中的热气球,还是宠物玩偶的群众群访,pet.com营销玩的溜,很快在美国家喻户晓。

  疯狂的城市扩张,汹涌的广告营销,融资就是胜利,增长就是一?#23567;?#36825;种氛围下,花钱都不是问题。那时,硅谷多的时候?#21051;?#26377;15个技术公司的聚会,每次聚会的食物与酒水支出可达3-5万美元。那些社交活跃分子,经常处在赶场的状态中。只要会写Java或者C++,可以随随便便过来5-6份Offer。

  在互联网的?#27604;?#26102;期,风?#32960;蹲市?#19994;也屡屡创下辉煌。?#36335;?#26480;(DFJ)风?#32960;?#36164;基金蒂姆·德雷珀(Tim Draper)告诉《财经》:“1998年开始,我们的投资收益率好的有些不同寻常。”

  比起现在的低门槛创业,当时互联网创业门槛?#35748;?#22312;要高的多。那时候,建立网站离不开硅谷的四大巨头——Sun的小型机、Oracle的数据库、EMC的存储,以及思科的网络基础设施。

  当时魏?#19978;?#25152;在的WebEx刚创建,一口气就买?#23435;?#20845;个几万美金一台的集装箱,并投入大?#24247;那?#20570;数据库。“没有这些东西,你的网站搭起来?#33618;?#20960;百人访问,当你的网站要几十万人访问,就有很大的技术门槛,至少需要投入100万美元。” 

  当风?#32960;?#36164;?#37027;?#36827;入创业公司,创业公?#23621;?#25226;这些融资买了这四家的服务,相当于市场的大部分钱涌入?#35828;?#26102;建立网站离不开的四大巨头。以思科为代表的科技公司市值很快从1000亿美元迅速涨到5400亿美元,在2000年3月,思科垄断了多协议路由器市场;微软则陷入垄断的官司中,思科一度成为全球互联网市值最高的公司。

  此时,身在思科?#37027;?#35846;手里的期权一年?#22836;?#20102;近5倍。尽管刚毕业没多久的他还没考虑买房,身边的同?#26053;?#32439;纷买起了高尔夫球杆。

  在硅谷最?#27604;?#30340;时间,串联起两旁科技公司的101公路经常大堵车。出门吃饭排一两个小时的队,午饭时间找不到停车位,过来出差定不到旅馆。如今,不管是101高速上的车流,还是吃饭等位的速度,跟2000年泡沫的鼎盛时期很像。

  邱谆所在的组可谓是互联网创业时代的黄埔军校。不断有好的工作机会找来,刚刚毕业的学生工资很快可以涨30%、50%,外加即将上市或者已经上市公司大量的股票期权,人心浮动,跳槽频繁。

  创业者醉心于融?#35270;?#25193;张,工程师?#20146;?#24515;于股票与期权,互联网巨?#35775;且部?#22987;了垄断与创新的世纪之战。1999年,当年互联网的开山?#20146;?#32593;景浏览器,结束了自己的绝对领先地位上市之后,被美国在线以42亿美元收购。

  当年,网景的势头让比尔·盖茨很快坐不住了,1995年,微软就开发了自己的IE浏览器和操作系?#22330;?#23613;管第一版IE浏览器建立在部分网景的代码上,表现上也乏善可陈,但在微软不停更新IE浏览器的版本,加上“捆绑销售”战略,网景股价不停下跌,最终连安德森本人都在?#36164;?#33258;己公司的股票。网景的绝对市场优势结束了。

  1997年,安德森起诉微软垄断市场,向美国司法?#21051;?#20986;控告,称微软利用操作系统捆绑销售浏览器软件,打击竞争对手,涉?#28216;?#21453;公平竞争原则。这起轰动一时的官司却意外帮助了很多如今的巨头。

  此前,美国已有过根据《反垄?#25103;ā?#25286;分AT&T和埃里克森美孚石油公司的先例。当时的微软操作系统如日中天,为了避免100%垄断市场独?#34385;?#36133;的尴尬局面,微软花了1.5亿美元出手为竞争对手输血打气,拯救?#35828;?#26102;半死不活的苹果麦金塔操作系统,奄奄一息的苹果得以续命。

  ?#24615;亓宋?#36719;全部火力的网景,也为雅虎、谷歌、美国在线争取了更多生存空间,网景是巨头垄断下的第一滴血。?#20004;?#22312;一夜暴富梦想中的人们还没有醒来,伴随着收购,网景的时代结束了,但网景留下的官司还悬而未决,互联网行业也随着网景落幕即将迎来调整。

  2001年的春天,尽管纳斯达克股价已经开始跳水,狂热中的人们还没有醒过来。邱谆跳槽了,去了一家创业公司,有了更高的工资,更多的股票,更大的空间。

  ?#23631;选?#20174;身价百万到一无所有

  “当比尔·克林顿把司法部带到微软时,网络泡沫破灭就被煽动了,它让科技市场感到寒意。”当?#22987;?#20114;联网泡沫为什么破灭时,DFJ风?#32960;蹲使?#21496;合伙人蒂姆·德雷珀(Tim Draper)这样告诉《财经》。他指的是安德森起诉微软反垄断以后,美国司法部对微软发起调查。

  2000年3月10日,科技股价走上顶峰,也是当年纳斯达克的历史最高峰。一家投资机构在美国《巴?#23383;?#21002;》中发表了?#40644;禕urning Up》的文章,调研了207家互联网公司,预估51家网络公司现金流面临枯竭,?#32536;?#26102;的?#28072;?#36895;度计算,几乎所有的公司都撑不过12个月,亚马逊也不例外。也是在3月中旬,关于微软垄断案的判决即将出结果,市场上开?#21363;?#25773;各?#33267;餮则?#35821;。人们?#26434;?#24494;软能赢得官司的信心越来越弱。股市开始滑落。

  4月,联邦法官?#26032;?#26031;·杰克逊的判决终于下来了,他称微软公司的确存在垄断行为。这份判决很快终止了市场的狂热情绪。当时,微软长期是科技股市值的第一名,直到判决前后被思科超过。股市考验的是投资者的信心,在监管面前,科技巨头可能面临的分拆与陨落的消息迅速引来市场?#21482;牛?#31185;技股在达到历史高峰后开始?#39034;?#36798;两年的?#20013;?#19979;跌。

  美联储从1999年到2000年加息到之前的6倍,微软垄断案在上诉、驳回判?#35301;?#35299;雇法官杰克逊的反复中重现生机,纳斯达克却在坏消息接踵而至中大跌,偶尔也会随着一些好消息的到来小幅回升。?#26434;?#24456;多创业公司来说,在股市更大程度的?#35272;G白?#32039;上市,是挽?#35748;?#37329;流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  当时,亚马逊股价从100美元跌到9美元,甚至有分析师预言它会倒闭。 “2000年底,网站型的全部市值都跌光了,亚马逊、雅虎也跌完了。”魏?#19978;?#21578;诉《财经》。他赔光了之前98年炒股赚的所有钱,他意识到投机性越强,回报越高,但老股民会清仓,他们这些没有经验的人,危机来的时候?#32479;?#20102;被宰割的对象。

  魏?#19978;?#38065;赔光的时候,他?#25302;?#33258;己怎么那么傻。当时,公司也处在一个很不好的时间点。由于公司是卖服务而不是软件,客户按月支付,每个月就?#37117;?#21315;美元。从1999年开始,硅谷的公司都在疯狂的扩张中,魏?#19978;?#30340;公司收入低迷,不到一百人的团队已经有十几个人跳槽去了其他公司。

  周期不好的时候,公司也融不到风?#32960;?#36164;?#37027;?#19981;上市,现金流?#25237;?#20102;。2000年,WebEX有了些收入勉强上市了。即使这样,当时华尔街的分析师根据公司的现金流预测,这家公司很快会倒闭。

  WebEx是与互联网周期相反,却频频死里逃生的公司。魏?#19978;?#24863;叹,如果拖到2001年股市继续下滑,很可能就上不了市了。渐渐地,他发现转机出现了:美国人在情绪最坏的时刻,公司业务上去了,因为熊市出差的人更少,使用电话会议的人就更多。

  他回?#25151;?#24403;年跳槽的人,这些人股票没了,需要重新面临找工作的问题。当同?#26053;?#32439;纷跳槽的时候,魏?#19978;?#20063;曾经羡慕过。但他当时认为,很多人去的公司都不?#31185;祝?#31243;序员界有一条鄙视链:写C++看?#40644;?#20889;网页的人,因为写网页太简单了。那时候他认为“用网页做出来一个产品有什么含金量”“电商有什么含金量”。现在看来,当时的想法也不全对。

  911?#24405;?#21457;生之后,股?#24615;?#24230;暴跌,恐?#32769;?#20987;带来的人们对出差的?#24535;澹?#20182;的客户又一次激增。在互联网公司频繁破产的时代,他们是幸运的那一群。有了客户就有了收入,就能活下来;而那些还没有找到商?#30340;?#24335;的公司情况不妙。2000年底,首先是互联网公司跌没了;在2001年之后,连思科、英特尔这类的老牌IT公司股价也蒸发了80%以上。

  在公?#26087;?#24066;前,他炒股赔光了之?#30333;那?#22312;2001年,他卖掉了公司股票,在很多人抱着还能涨回去的幻想中,他做了一笔空单。幸运的是,自己炒股赔?#37027;?#22312;这?#39318;?#31354;中又赚回来了。

  很多当时赫赫有名的公司,则没有那么幸运。2000年11月,Pets.com倒闭,这是第一家关门的互联网上市公司,这也是邱谆对互联网泡沫破灭的第一印象。到2001年中,纳斯达克很快跌到不到2000点。此时,名声大噪的WebVan也因为资金?#32960;?#20498;闭了。

  这两家代表性的明星公司死亡,直接原因都是现金流断裂。Pets.com花了大额价格营销,但能隔着几个时区购买?#39277;?#22836;、猫砂的人依然是少数,那时的物流也远不如今天发达,还不如走路去身边的超市。WebVan就更荒诞了——试想卡车司机在?#23548;?#30340;旧金山城堵了几个小时,然后花费高昂的停车费,最后只给用户送了几?#20811;?#25171;水。为?#23435;?#24341;用户,他们当年还提出了“免?#38597;?#36865;”。直到今天,亚马逊也不敢在美国推出“免?#38597;?#36865;”。

 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华尔街激进派的观点,?#22836;?#29305;因为当年不投资互联网公司,?#20004;?#20381;然扣着不看好科技股的帽子。当年一些?#22836;?#29305;的簇拥者,从1999年开始做空,那时,做了20多年二级市场投资的保罗·麦恩泰(Paul McEntire)就是一个。

  他代表着老派投资者的观点:他?#21491;?#24320;始就不看好互联网,Pets.com和WebVan都是很傻的想法,互联网泡沫则是一帮23、24岁的小孩,对公司管理一无所知,却把公司送上了纳斯达克;那些风?#32960;?#36164;者们也“?#33618;?#25379;一小会儿?#37027;薄?/p>

  当时,他在做自己的对冲基金。麦恩泰的朋友在1999年的巅峰时期,曾经一?#26085;?#38754;浮盈4000万美元,他问朋?#30740;?#19981;需做个对冲,代价是如果市场上涨会少赚一些钱,朋友拒绝了。像麦恩泰这样做空的专业投资人不在少数,华尔街的?#32960;访?#26089;已在暗中行动。

  邱谆跳槽的时候,纳斯达克已经过了巅峰时期。他并未意识到,之后到来的是一场长达数年的冬天。2001年,他新加入的创业公司也?#20146;?#26680;心交换机的,他在这家公司一呆就是8年,成长为最核心的高管。直到这家公司在2008年被收购,加上两年锁定期,就这样,他度过了毕业之后的第一个十年。

  曾经人人都是百万富翁千万富翁,不到一年的时间,这些人?#21482;?#21040;原点。

  很多在泡沫巅峰期跳槽的人,因为?#40644;?#26435;协议锁定,通常要晚一年才能解锁。如果一个工程师恰巧在2000年跳槽,根据期权协议,即使纸面财富达到200万美元,也是满一年以后解锁才能卖。不到一年的时间,互联网公司的股票跌去了90%,甚至99%以上。曾经的希望,都变成了一?#36874;现健?/p>

  更惨的是炒股没有及时收手的人。按照美国的报税制度,?#26102;?#25152;得税通常在次年的春天申报。很多人1999年在股市赚钱之后,等到2000年报税时,当时赚的所有收入全部赔进去了,分文没有赚取,却不得不支付上百万的税单。最后,很多人一无所获,不是输给了崩盘的股市,而是欠下了美国国税局的“天价税单”。

  成立6年之久的亚马?#20998;?#21069;都陷入与其他公司的苦战中。2001年,贝佐斯接受采访时称:“这些。com的公司大量花着风?#32960;?#36164;人?#37027;?#36825;些钱来得容易,花出去也容易,他们网上每?#20107;?#21334;不惜亏损5-10美元。如果亚马逊要生存下去,就必须陪着他们疯下去。”令贝佐斯?#21442;?#30340;是这种泡沫正好这个时候破灭了,避免了亚马逊陷入更深的窘?#22330;?/p>

  ?#27604;?#30340;时刻,硅谷里挤满了各种来这里淘金的人,从新泽西过来的,波士顿来的,还有各种地方偷渡来的。如同现在的科技公司裁员潮一样,泡沫带来的裁员潮,邱谆身边很多程序员回国了。现在看来,这批华人错过了硅谷的好时光,却参与了中国互联网的崛起,成为BAT的早期员工。

  此前,斯坦福的金融课程很多都是教人如何赚钱。在危机之后,大学里开始开设风险管理的课程,也多了更多政策去监管股市。这场泡沫,来的?#22303;?#21435;的也突然。

  (2001年4月19日,美国加州,求职者排队进入一场为硅谷失业者举办的招?#23500;帷?#22270;/视觉中国)

  寒冬·最艰难的时光

  如同今年网上很流行的一句话“2019年是上个十年经济最坏的一年,确是下个十年经济最好的一年。”熬过泡沫?#23631;?#21021;期,只是考验的第一阶?#21361;?#26356;?#24535;?#30340;考验,在接下来的几年。

  2001年12月底,世界最大的能源公司安然申请破产保护,此后证券市场造假丑闻不断。2002年美国国会报告中称,这类造假“彻底打击了投资者对股市的信心”。之后,萨班斯-奥克斯利法案(Sarbanes-Oxley Act)在数次激烈争议中匆忙出台。尽管这个法案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会计改革法案,它标志着美国证券监管思路的根本性变革:从披露转向实质性管束。

  德雷珀这样的批评者认为,它加大了外国公司和中小企业在美国上市的成本,也限?#23631;?#32929;票市场的流动性。对还未上市的中小企业而言,无疑是雪上加霜。躲过了互联网泡沫现金流问题的WorldCom因为会计问题?#40644;?#20572;业,后被收购。此法案出台后,互联网行业于2002年跌倒了历史最低点。

  对大多数创业者而言,最艰难的几年是2002年到2005年。很多公司这四五年都熬不过去,一路走下坡路。当公司走下坡路,人才就会流失,剩下的都是质量不高的。“周期时间太久是扛不住的,一两年或许可以回来,让业务进入轨道。如果当时业务当时还没有定型,就很不?#31185;?#20102;。”魏?#19978;?#36825;样总结。

  对很多风?#32960;蹲使?#21496;来说,2000年并不是危机的开?#32908;?#33922;姆·德雷珀(Tim Draper)对《财经》回忆:“2000年并?#33618;寻荊?#22240;为当时投资了Skype和百度。2001年是下滑的开始,而最煎熬的时光,是在2006年。

  危机到来的时候,矛盾也格外激烈。德雷珀与LP们的沟通变成一件困难的事情,尤其是那些小LP。因为对他们来说,这是他们人生中的一大?#26159;?#21363;使是一?#22987;?#23567;的投资,他们也会过问的非常细致。

  2002年,裁员在硅谷已经是?#39029;?#20415;饭。谁谁谁被裁员了,哪些公?#23621;?#20851;门了,是当时吃饭的永恒话题。那些大公司裁员的谣?#26376;?#22825;飞,奇怪的是,这些谣言总被印证是真的。当公司进入三天两头的裁员期,气氛变得更加严肃,周围的人说消失?#25302;?#22833;了。

  2002年,徐皞从华盛顿再?#32705;?#19978;硅谷时,萧条显而易见:“虽然不说鬼城那么?#29616;兀?#20294;这是硅谷,怎么会这么清冷。”最明显的现象是101不堵车,吃饭也不排队了。那些曾经?#23548;?#30340;办公楼,变?#27599;盞础?/p>

  徐皞加入VMware的第一天,他同事在庆祝他入职时问他:“大家都在离开硅谷,你为什么逆潮流这个时候加入了?”互联网泡沫时代,他还做过当一夜暴富的梦。加入VMware时,他已经不再对股票期权抱有希望。如今,绝大部分工程师跟他一样,判断的标?#21363;?#36130;富回归?#39034;?#38271;空间。VMware想要做一个操作系统,想到他可能会参与到这个世界下一个操作系统的研发,这件事让他兴奋。

  当被问到徐皞是六个月还是两三年意识到在经历互联网泡沫破灭时,他陷入?#39034;?#20037;的沉默。过了几分钟,他说是六个月。2002年,他加入VMware,只谈了工资,完全没有在意股票期权给了多少。

  徐皞提到的六个月,指的是距离911?#24405;?#21457;生之后的六个月。911?#24405;?#26159;股市的一个分界点。很多还在挣扎着希望很快回涨回去的人,在那一次暴跌中,死心了。

  “股市?#23631;?#25152;有人都觉得短期内会再涨上去的,这是人性对一些事情自然而然经历先否定再接受的过程,大部分人需要6个月甚至两三年才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”徐皞告诉《财经》。

  杰西在低谷期撑着自己的咨询公司,这家公?#23621;?#32477;大部分互联网公司不同,它更像一个现金流很好的小生意。2006年,他把公司卖给了美国银行,离开硅谷去了东海岸。

  如今,邱谆已经多次转换赛道,从研究技术成为一名投资人。在《财经》的几次拜访中,他曾经感叹:“人工智能经历了几次沉浮,那些曾经做着冷门研究的同学,沉寂了数十年,如今?#21482;?#20102;。”

  前文提到他曾经一路参加计算机竞赛,包揽各?#32440;毕睢?#31454;赛到了高中组,最后都会变成研究下棋问题。下棋,也是人工智能的核心研究方向。在国内,只有少数高校在研究生与博?#31185;?#38388;开通此类课程。从高中开始,为了参加竞赛,他就找各个高校关于计算机的研究生课本来看。过往对竞赛的痴迷,邱谆在研究生期间选择了人工智能方向。

  研究生时光,他的研究领域是无人机组队和多机器人协作踢足球(Robocup)。毕业那年正值互联网的黄金时代,留校做人工智能的研发是个苦差事。在几波潮流中,人工智能起起伏伏,直到今天,“多AI协作?#27605;?#32479;仍然未能商业化,计算机视觉技术的?#40644;?#25165;让自动驾驶行业在商业化上开?#32426;?#39134;猛进。也是在2016年,谷歌旗下的下棋高手Alpha Go首次战胜人类顶级选手,再次带来人工智能的?#27604;佟?/p>

  互联网当年的问题,与人工智能如出一辙?#22909;?#26126;是十年,甚至二十年才能解决问题,很多底层的基础问题还未解决,很多人在大跃进时代希望一年解?#35301;?/p>

  当年,搜索网站很多。邱谆当时对一个很小的搜索网?#23621;?#35937;深刻——比起其他那些搜索引擎上都是各种公司花里胡哨的广告,这家搜索网站的页面很干净,尤其好用的是,搜的结果?#32908;?#36825;个页面干净的小清新网站,就是谷歌。

  2001年,泡沫?#23631;?#20043;后,谷歌开?#32426;?#36807;卖“关键词”赚取收入,活下来了。直到今天,谷歌Adwards广告系统成就了它印钞机式的商?#30340;?#24335;,很快发展壮大,于2004年上市。

  1999年,华尔街给了亚马逊300亿美元的疯狂?#20048;担?#35828;它疯狂是因为当时这个?#20048;到?#31435;在世界上的每一本书都有亚马逊来买卖才合理。徐皞身边的大多数人都是97年开始工作的,他身边的每个人都经历了那场互联网泡沫,财富来来去去,绝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变化。他认为,那时真正财富增值的那批人,很多是在谷歌早期加入公司的人,且不只呆了3-4年,而是在谷歌早期呆了10以上的人。“财富增值还是需要你输出价值的积累,赚快钱是有,那跟去拉斯维加斯赌一把有什么区别呢?”他说道。

  这二十多年来,徐皞已经早期加入VMware在内的5?#39029;?#21019;公司,同时涉足了投资领域,他的观察是:直到今天亚马逊?#23545;?#27809;有占据100%的图书市场,但它的市值是1999年的近20倍;贝佐斯早就已经在思考如何把用户的行为数据转换为商业价值,他的故事告诉我们,光看当前阶段商?#30340;?#24335;,不?#21019;词?#20154;格局会有局限性。

  他也因?#21496;?#27491;此前的一个错误:“我以前?#32454;?#20154;说,如果你是一个几十几百人的公司员工,CEO跟你没什么关系。现在看来,即使是一个十万人的公司,CEO至少要占我权衡的50%。”

  在互联网泡沫之后最难熬的五年里,无数公司倒闭了,新一代的伟大公司诞生了。

  ?#21482;亍?#21361;与机共存

  2000年的那场科技泡沫,从繁华到凋零,是硅谷、华尔街、华盛顿三者合力的结果。这是技术变革?#30772;?#30340;个人英雄时代,外加华尔街金融巨?#35775;?#30127;狂造势的结果,?#27604;?#20063;少不了“垄断与反垄断”之争,和监管政策的作用力。

  不看好互联网的麦恩泰在1999年选择了做空,逃过了硅谷那次互联网泡沫,却?#33618;?#36867;过2008年的金融危机:“所有的股票都跌了,房价跌了,无一幸免。”比起8年前的科技泡沫,麦恩泰认为2008年的金融危机是全球性的,更大范围的灾难。

  “2006年到2007年,硅谷开始?#27492;眨?#25165;过了不到五年,年轻人们又开始囤房子、囤跑车,买了一套房子又想买第二?#20303;?#31532;三四五?#20303;!?#24456;快,人们忘记了那场泡沫,很多人在2008年的危机中,失去了自己的房子。

  一方面,美国次贷危机引发了全球经济动?#30784;?#21478;一方面,2008年的硅谷,却是值得被科技发展史铭记的一年,世界真正被改变了。

  2007年,乔布斯穿着那件经典的黑T恤与牛仔裤,发布了新一代iPhone。一年之后,苹果应用商店诞生?#35805;?#21331;操作系统也出现了,开?#21152;?#33529;果分庭?#20272;瘛?#19968;个崭新的移动互联网时代到来了。

  ?#26434;?#26356;多小公司来说,亚马逊云于2006年的诞生降?#22303;顺?#26412;,互联网创业必须大规模购买服务器时代结束了,Linux存储技术的提升,创业门槛?#32440;?#20102;很多。?#25226;?#39532;逊云出来以后你创业的成本可以忽略不?#23631;耍?#37027;个时间点开始,互联网创业?#40644;?#39048;了。”魏?#19978;?#35828;道。

  2008年,有了应用商店,有了共享经济,亚马逊云开?#21152;?#29992;,还有无数移动互联公司即将来临。然而,科技股却已不再是华尔街的宠儿。那一年市值最高的十只股票中,已经变成石油、天?#40644;?#31561;能源公司,微软是唯一一只科技股票。

  说起来,魏?#19978;?#21152;入的网络会议公司WebEx算是2000年那场泡沫的受益者,因为经济的下行为他积累了客户。2008年,共享经济的?#20146;鎁ber、Airbnb以及办公?#22812;?#20139;公司Wework均诞生在这一年。很难想象,在经济?#27604;?#30340;时候,美国人会把自己的?#24213;印?#25151;子、办公室分享给陌生人使用。正是经济的下行期,为这些公司的诞生提供了土壤。

  提到2008年,杰西几次欲?#26434;种梗骸?#23545;我也算是好事,但是整个过程很难?#23613;!?#37027;时,他正在一家量化基金。在金融危机之前,他已经察觉到苗头不对。之后,他所在的部门率?#21364;?#20154;开始?#35301;?#39118;控系?#22330;薄?#37329;融危机之后,整个华尔街开始重塑公司文化,从此前的注重盈利到注重稳健。

  两次危机之后,杰西对周期和股市的态度一直在发生转变:从最开始炒股相信自己的眼光,到相信大盘与指数基金,到如今,他已经不炒股了。因为论炒股,华尔街的机构永远?#20154;?#19987;业。他的心得是:“炒股错在优化,很多人策略好好的,一优化?#22242;?#38065;。”正如查理·芒格曾经说的:“你需要的不是大量的行动,而是大量的耐心。”

  圣诞节前,年过七旬的麦恩泰还跟太太开玩笑说,没准他能在老年成为?#22836;?#29305;。这些年,他做过共同基金,也做过私人的基金,到现在是Palo Alto咨询公?#23616;?#24109;,股市给他上了一?#21361;骸?#24819;成为伯克希尔那样的公司需要耐心,客户们大多没?#24515;?#24515;。”

  互联网泡沫破灭了,思科到今天也没有涨回到2000年的巅峰时期,微软市值在2018年又短暂登顶。亚马逊上市价格1.73美元,互联网泡沫巅峰期98美元,随后跌到9美元,如今,亚马逊价格高达1670美元。当年?#40644;?#30524;的苹果登上了王座,谷歌、Facebook在互联网泡沫?#23631;?#21518;崛起,互联网被深刻地?#21344;?#20102;。

  这些年来,魏?#19978;?#36824;创建了一家视频会议公司被华为收购。2013年,他又创建了Dingtone,目前正在把自己的公司业务转向区块链方向:“我当时看别人做去中心化的通信应用,心里咯噔一下,如果这个事情起来了,我们就完了。我?#24039;?#36827;来,不是眼红区块链,通信很容易去中心化。这个不做,我们将来怎么活下去。”

  第四次创业,魏?#19978;?#30475;到了互联网泡沫那年的?#30333;櫻?#20182;忧虑区块链的疯狂融?#35270;?#22871;现会把行业毁掉。

  荒谬的是,当他全力杀进来,注册新公司Top Network,融资800万美元,给两家公司建立防火?#21073;?#24182;把核心员工调动来新公司,那家让他“咯噔”一下,融资数额是他们五倍的竞争对手,在区块链最风风火火时期进入的这个领域的公司,已经事实上停工了。当年的互联网的泡沫,在区块链领域再次?#21482;?#20102;。

  历史总是相似的,但每一次相似又不尽相同,一轮轮的行业周期还在轮番上演。慢慢来,比较快。

  (应采访对象要求,杰西为化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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